饅頭生意要黃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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饅頭生意要黃？
楊小蓮和父親一起給張家送鹹肉, 因為張有財夫妻倆是以前城裏下鄉的知青，兩人不會做這些農副產品, 他們家也不養殖家禽牲畜。
張媽媽偶爾讓劉英子帶了一刀鹹肉過來嘗嘗，發現別有風味，之後就固定在張家買各種鹹貨，這年過年又訂了十幾斤。
楊小蓮父女倆到的時候，感覺張家氛圍怪怪的，張有財在家裏晃來晃去，張小玉母女倆坐在堂屋看電視。
其實這一家三口同時出現的場面非常少，楊小蓮偶爾碰見的幾次，張父張母也很少長時間同時出現在一個畫面裏, 之前張有財更多的是經常不在家。
這次一家三口難得地同框了, 但是一看就知道剛剛發生了不愉快。
“大嫂子，張老板！訂的鹹肉做好了, 我給你們送過來了。”
楊傳順仿佛沒發現屋裏氛圍古怪, 樂呵呵地道。
他把自行車推到門檻邊，轉身把女兒從後座抱下來。
楊小蓮懷裏抱著一包東西，下了車就往屋裏跑。
“小玉，我來了。”
一邊迅速地跟張有財夫婦打了招呼。
張小玉正坐在靠墻的沙發上看電視, 早已轉過了頭, “……你抱著什麽？”
“來，來, 好吃的。”楊小蓮抱著懷裏的東西直接往後院跑，張家的廚房就在後院。
張家的堂屋比普通人家的都要大，正中是常規的四方桌和條凳, 另一邊靠墻還有一個類似喝茶休息的地方，配了一個花色玻璃的矮茶幾, 幾個小沙發。
張小玉就坐在靠墻的那個沙發上，聽到老同學的呼喚，眼睛往電視上挪了幾秒，似乎對節目有點戀戀不舍，半晌才爬起來，也往廚房走去，越走越快。
*
楊傳順把自行車調了個方向，之前豬肉被他夫妻兩個分裝了兩個蛇皮袋，綁在了車前桿上，他把蛇皮袋解下來，拿進張家。
他沒有直接往桌上放，而是放到了凳子上，打開袋口，伸手進去把裏面的東西掏出來放到四方桌上。
劉英子把要送的鹹貨先用塑料袋裝了再放進蛇皮袋的，兩個大塑料袋都紮得緊緊的。
“今年的豬肉腌得還可以，顏色都很漂亮。”
楊傳順邊說邊揭開一個塑料袋，張有財去揭另一個。
張媽媽伸了一下頭，吸了吸鼻子，笑道：“英子的手藝沒話說，你家的豬肉也好。前幾天稱的那點肉，第二天就吃沒了，以前還沒發現我家小玉那麽饞嘴。”
她邊說邊轉身去房間裏拿稱。
*
楊小蓮走進張家的廚房，找了個地方把手上的東西放下，連連甩動著手腕緩解酸痛，再多一點點路程她就抱不住了。
張家廚房裏也用土竈，只是他家的廚房很大，至少有楊家的兩倍大，竈臺上還貼著瓷磚，向外的窗子也很大，日光從玻璃窗裏射進來，廚房裏顯得很亮堂。
只是不同於楊家今天的鍋氣蒸騰，香氣四溢，張家廚房顯得冷冷清清，只有一些新鮮菜肴放在挑臺上，應該是為晚上準備的菜。
“你們還沒吃飯嗎？”楊小蓮註意到鍋裏應該還有飯菜，鏟子放在鍋蓋上。
“你拿的什麽？”
張小玉好奇地看著用破布裹著的東西，聽到楊小蓮的問題，迅速解釋了一句，“還有人沒起床。”
楊小蓮頗費了一番力氣才把紮緊的結頭打開，還好，還好，破衣服上只有缸口的位置有一點點潮濕，應該只撒了一點點。
“拿大碗來。”楊小蓮指揮好朋友，一邊用破衣服把搪瓷缸四周擦一擦，摸著缸壁都還是熱的。
“什麽東西？”張小玉口中問著，人已很聽話地從櫥櫃裏拿出一個中等瓷盆。
“大骨頭。”楊小蓮做了一個手拿大骨頭啃的動作，這是上半年開學的時候同桌兩個閑聊聊到的，別看張小玉家生活條件不差，還真沒這麽吃過。
張小玉趕緊把蓋子打開，湊過去看看，缸蓋一打開，頓時就是一陣醇香。
等張媽媽半天等不到兩人出去，進來看的時候，只見兩個女孩子在廚房裏加餐呢。
自家女兒平時文靜嫻雅的氣質全不見了，兩手捧著根大棒骨在嘬湯汁，楊小蓮手上拿著根香蕉在啃。
“大娘，還是熱的，趕緊吃啊，中午我們吃飯時先撈起來的。”
於是張媽媽在廚房裏也嘗了嘗大骨頭的滋味。
*
三人在廚房裏吃東西，堂屋張有財和楊傳順在聊天。
平時這兩人聊天的時候也很少，一是很少碰面，二是兩人根本不是一路人，沒什麽共同語言。
說白了，楊傳順有點清高，骨子裏是頗有點看不起張老板的行事作風的。
但是平時兩人見了面也是客客氣氣的。
“……這次你家二子不僅領了獎學金，還上電視了，兩個臺，首播重播都放了她發言的那一段，不得了啊……”張有財笑呵呵地道。
他這句話算是戳中了楊傳順的心坎裏，楊傳順原本還有點疏離的神色頓時變得熱情起來。
“哈哈……她一個小人，運氣好，也就成績稍微好一點，好幾個學生發言了，也不是她一個人。”楊傳順樂呵呵地道。
後面幾次播放他雖然記了時間，但是只是出門做事碰到熟人的時候才裝作無意地提一下，他根本做不到真的把人拉到家裏看電視，所以村裏真的可能沒什麽人關心這事。
現在張有財一提，他頓感十分有面子，但又t不好意思全盤接受，只能一邊謙虛一邊暗暗高興。
“……沒什麽運氣不運氣的，這孩子從小成績就好。我看她發言就比其他人要流暢不少，還是楊老師培養的好啊。”張有財掏出香煙來遞給楊傳順。
“哪裏，哪裏。這時候成績都不算數的，還得看高中，女孩子上高中成績就要往下滑了。”
楊傳順口中謙虛著，搖手拒絕香煙，張老板的香煙一看就是價格不菲，他自己平時對香煙又沒什麽愛好，抽得很少。
但對方一直讓著，楊傳順只得接了，不過拒絕了對方遞過來的火，將香煙夾在了耳朵上，“……家裏還有很多事情，得騎車回去。”
“哦，哦，是，是，今天小年。”張有財把自己的那根香煙點著了。
一個整理蛇皮袋，一個抽著香煙，靜默了一會兒。
“……金神鎮要牽頭搞產業園的事情，楊老師聽說了吧？”張有財深深地吸了一口香煙。
楊傳順把蛇皮袋理好用小繩子綁著，“就是搞產業鏈，鎮上和馬其中連手搞的那個？”
楊傳順這幾天同一個新聞看了好幾遍，多多少少也了解了一點，再加上這兩年偶爾也聽其他人說過，倒不是一無所知。
“是那個。”
“搞唄。以前廣播新聞裏都說南邊哪哪搞什麽產業園，現在都發財了，這對我們鎮上市裏都是好事啊。”
劉書記和袁宗勝、劉紅星都對這事抱有很大的期望，楊傳順可能想不到產業園對周邊的長久影響，但是眼前的利益還是看得很清楚的，連襟在工地做包工頭，小舅子在工地旁邊開酒樓小吃，都是受益的事情。
張有財皺著眉頭吐出煙圈，“……先前有風聲說，等塑料廠站穩腳跟，金神鎮上產業園搞起來，像我們這些……”他伸手指指自家南邊的廠房，“以後全部不給拿貨了。”
“……不會吧？”楊傳順還真不知道這件事，他的生活重心都是放在家裏田地、饅頭、舊衣這些事情上面，有些消息還不如劉英子清楚。
“聽說，聽說。”張有財又吸了口煙，想了想，“不過這次開業典禮好像又有點不一樣的情況，以前說是金神鎮一鎮跟塑料廠合作，這次又說金神鎮是牽頭。要是牽頭，我們倒還有飯吃，就看最後怎麽個牽頭法。”
張有財跟塑料廠關系密切，之前其實早就得到可靠消息說他們從廠裏拿貨要有變化了。
今年他的工廠停工比往年早，就是因為他跟塑料廠的這一年的單子完成了，到現在廠裏也沒繼續給他供貨，或者商量下一年的訂單。
開業典禮上又透出跟之前不一樣的風聲，他明年的訂單是不是表示有戲了。
“你可以問問劉書記或者你小舅子，他們消息靈通一點。”
尤其是梅花鎮是怎麽參與產業園的事情的。
張有財已經做好了兩手準備了，如果梅花鎮參與產業園建造，他跟塑料廠的合作還能繼續，那當然最好，如果這邊跟塑料廠合作不上，他就打算把重心移到金神鎮去，他在那邊也有一個家。
到時在那邊把證一領，他仍然可以在那邊開廠，就是小女兒可惜了，幾個大的就知道吃吃喝喝亂花錢，又不聽管教，小女兒還真的是個不錯的苗子，將來保不齊只能指望這個女兒。
所以能不搬走，他還是傾向於不搬的。
楊傳順沒想到送一趟豬肉，還送出一個壞消息來。
張家的工廠如果開不下去了，楊家的饅頭訂單自然是不需要了，每天固定的兩百個饅頭訂單沒有了，對楊家是個很大的損失。
楊傳順騎車回去的路上，一邊騎車一邊想。
梅花鎮趕緊參與進塑料產業園的事情裏去吧，讓張家的工廠一如既往地運行，楊家的小生意也能慢慢做著。
回去的路上楊小蓮還是坐在車後座上，車前把上掛著一個塑料袋，袋裏裝著幾顆青辣椒、幾粒土豆……都是村裏人家平時難得吃到的東西，臨走的時候張媽媽挑選好，硬掛在車上的。
她手上捏著一根香煙，捏得稀碎，扔到山路上。
“嘖，好幾毛錢呢，說不定有一塊。”楊傳順可惜地道。
雖然他不愛好抽煙，但是會抽，這個牌子的煙還真的是第一次接到呢。
“吸煙害肺。等生病了住進醫院，咳咳咳，咳咳咳，醫生就要說，咳嗽啊，咳嗽要考慮壞細胞是不是跑肺裏了……”楊小蓮迎著風大喊，也不管楊傳順聽不聽得懂。
掐死一切致病因素。
在楊家大房一家人生活高歌猛進的時候，一切影響未來的不利因素統統走開，走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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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英子把要送的鹹貨先用塑料袋裝了再放進蛇皮袋的，兩個大塑料袋都紮得緊緊的。
“今年的豬肉腌得還可以，顏色都很漂亮。”
楊傳順邊說邊揭開一個塑料袋，張有財去揭另一個。
張媽媽伸了一下頭，吸了吸鼻子，笑道：“英子的手藝沒話說，你家的豬肉也好。前幾天稱的那點肉，第二天就吃沒了，以前還沒發現我家小玉那麽饞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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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家廚房裏也用土竈，只是他家的廚房很大，至少有楊家的兩倍大，竈臺上還貼著瓷磚，向外的窗子也很大，日光從玻璃窗裏射進來，廚房裏顯得很亮堂。
只是不同於楊家今天的鍋氣蒸騰，香氣四溢，張家廚房顯得冷冷清清，只有一些新鮮菜肴放在挑臺上，應該是為晚上準備的菜。
“你們還沒吃飯嗎？”楊小蓮註意到鍋裏應該還有飯菜，鏟子放在鍋蓋上。
“你拿的什麽？”
張小玉好奇地看著用破布裹著的東西，聽到楊小蓮的問題，迅速解釋了一句，“還有人沒起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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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娘，還是熱的，趕緊吃啊，中午我們吃飯時先撈起來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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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
三人在廚房裏吃東西，堂屋張有財和楊傳順在聊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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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沒什麽運氣不運氣的，這孩子從小成績就好。我看她發言就比其他人要流暢不少，還是楊老師培養的好啊。”張有財掏出香煙來遞給楊傳順。
“哪裏，哪裏。這時候成績都不算數的，還得看高中，女孩子上高中成績就要往下滑了。”
楊傳順口中謙虛著，搖手拒絕香煙，張老板的香煙一看就是價格不菲，他自己平時對香煙又沒什麽愛好，抽得很少。
但對方一直讓著，楊傳順只得接了，不過拒絕了對方遞過來的火，將香煙夾在了耳朵上，“……家裏還有很多事情，得騎車回去。”
“哦，哦，是，是，今天小年。”張有財把自己的那根香煙點著了。
一個整理蛇皮袋，一個抽著香煙，靜默了一會兒。
“……金神鎮要牽頭搞產業園的事情，楊老師聽說了吧？”張有財深深地吸了一口香煙。
楊傳順把蛇皮袋理好用小繩子綁著，“就是搞產業鏈，鎮上和馬其中連手搞的那個？”
楊傳順這幾天同一個新聞看了好幾遍，多多少少也了解了一點，再加上這兩年偶爾也聽其他人說過，倒不是一無所知。
“是那個。”
“搞唄。以前廣播新聞裏都說南邊哪哪搞什麽產業園，現在都發財了，這對我們鎮上市裏都是好事啊。”
劉書記和袁宗勝、劉紅星都對這事抱有很大的期望，楊傳順可能想不到產業園對周邊的長久影響，但是眼前的利益還是看得很清楚的，連襟在工地做包工頭，小舅子在工地旁邊開酒樓小吃，都是受益的事情。
張有財皺著眉頭吐出煙圈，“……先前有風聲說，等塑料廠站穩腳跟，金神鎮上產業園搞起來，像我們這些……”他伸手指指自家南邊的廠房，“以後全部不給拿貨了。”
“……不會吧？”楊傳順還真不知道這件事，他的生活重心都是放在家裏田地、饅頭、舊衣這些事情上面，有些消息還不如劉英子清楚。
“聽說，聽說。”張有財又吸了口煙，想了想，“不過這次開業典禮好像又有點不一樣的情況，以前說是金神鎮一鎮跟塑料廠合作，這次又說金神鎮是牽頭。要是牽頭，我們倒還有飯吃，就看最後怎麽個牽頭法。”
張有財跟塑料廠關系密切，之前其實早就得到可靠消息說他們從廠裏拿貨要有變化了。
今年他的工廠停工比往年早，就是因為他跟塑料廠的這一年的單子完成了，到現在廠裏也沒繼續給他供貨，或者商量下一年的訂單。
開業典禮上又透出跟之前不一樣的風聲，他明年的訂單是不是表示有戲了。
“你可以問問劉書記或者你小舅子，他們消息靈通一點。”
尤其是梅花鎮是怎麽參與產業園的事情的。
張有財已經做好了兩手準備了，如果梅花鎮參與產業園建造，他跟塑料廠的合作還能繼續，那當然最好，如果這邊跟塑料廠合作不上，他就打算把重心移到金神鎮去，他在那邊也有一個家。
到時在那邊把證一領，他仍然可以在那邊開廠，就是小女兒可惜了，幾個大的就知道吃吃喝喝亂花錢，又不聽管教，小女兒還真的是個不錯的苗子，將來保不齊只能指望這個女兒。
所以能不搬走，他還是傾向於不搬的。
楊傳順沒想到送一趟豬肉，還送出一個壞消息來。
張家的工廠如果開不下去了，楊家的饅頭訂單自然是不需要了，每天固定的兩百個饅頭訂單沒有了，對楊家是個很大的損失。
楊傳順騎車回去的路上，一邊騎車一邊想。
梅花鎮趕緊參與進塑料產業園的事情裏去吧，讓張家的工廠一如既往地運行，楊家的小生意也能慢慢做著。
回去的路上楊小蓮還是坐在車後座上，車前把上掛著一個塑料袋，袋裏裝著幾顆青辣椒、幾粒土豆……都是村裏人家平時難得吃到的東西，臨走的時候張媽媽挑選好，硬掛在車上的。
她手上捏著一根香煙，捏得稀碎，扔到山路上。
“嘖，好幾毛錢呢，說不定有一塊。”楊傳順可惜地道。
雖然他不愛好抽煙，但是會抽，這個牌子的煙還真的是第一次接到呢。
“吸煙害肺。等生病了住進醫院，咳咳咳，咳咳咳，醫生就要說，咳嗽啊，咳嗽要考慮壞細胞是不是跑肺裏了……”楊小蓮迎著風大喊，也不管楊傳順聽不聽得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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